Hume「品味」概念的復興
為何要寫這篇文章
身為一個部落格新手，竟然遇上了BlogBlog 同樂會的盛事，當然要參加啊！這是由Wiwi主辦的第1期：推坑。
苦思了一個月，想推坑的東西從壓力鍋、陶鍋、電動牙刷、又變到事前避孕藥......這些東西我覺得雖然很讚，但似乎不總是適合所有人。即便是所有人都適合用的電動牙刷，似乎也不需要我來推坑了，所以還必須足夠冷門。
而且我後來想通一件事，這篇其實是變相的廣告文啊！我得要想辦法讓我文章潛在的受眾能夠看了這篇文章後能繼續讀我的其他文章，以及我以後的文章！ 所以我推坑的東西必須符合我文章的一貫調性才行XD 那除了推廣「概念」沒有對我來說更合適的了，最佳人選立刻浮現出來，就是逐漸被人遺忘的Hume的「品味」概念！
David Hume的「品味」概念
David Hume的品味概念與他的美學理論鑲嵌在一起，甚至與他的道德理論脫不開關係，但是這是一個推坑文，不是美學概論課，所以我只會談及很少量的Hume的內容，足夠讓你能對此概念能開始使用的程度。不過我也會把一些閱讀素材放在最後，讓有興趣的讀者可以繼續深入了解。
你其實也可以看這一部影片：「我只讀OO，不讀XX的」可以證明自己的品味嗎？談談什麼是「文學品味」｜真文青養成班
這是朱宥勳的Youtube頻道的一支影片，談論關於他理解的「品味」是甚麼。而他理解的品味與Hume的品味概念是差不多的，我覺得他在應用層面說的滿不錯的，也有放進一些他個人的理解，推薦大家可以看看這支影片。我的文章就會從另一個角度來介紹Hume的品味概念，大家可以互相參照。
Hume認為美是一種讚許（approbation）的感受，而讚許是一種特殊的喜悅，而品味乃是對讚許與不讚許作出反應的能力。
用個例子說明：假設今天當你身置音樂廳中聆聽樂團演奏巴哈的管弦樂組曲第2號b小調（BWV 1067），你心中突然湧出一股情感，你覺得這個曲子實在太棒了！說時遲那時快，你發現長笛演奏家搶拍了，他與其他人錯開來了，你心中突然湧出厭惡的情感，你覺得這個長笛演奏家實在太糟糕了！
整個概念的關鍵之處就在：將品味視為一種能力，而非一種偏好。
不是你喜歡古典音樂，所以你就有品味。而是因為你有能力說出演奏優劣的差異、曲子精彩的地方、手法在哪裡，所以你比起那些覺得聽起來都差不多、說不出來有甚麼不同的人更有品味。
同樣地，不是愛泡高山茶的人有品味，而喝手搖飲的人沒有品味。而是能說出泡高山茶和手搖飲在風味上有甚麼差異的人，比起覺得二者差不多的人更有品味。
Hume會強調，這個「差異」是感受（feeling）的差異，而非思想（thought）的差異。舉個例子，現在有一杯用衣索比亞水洗的咖啡豆手沖出來的咖啡，小明感受到了明亮的花香、乾淨的酸感等等，而小華雖然根本喝不出這杯與其它的地區或是處理法的咖啡豆有甚麼差異，但是他根據他對伊索比亞水洗豆的知識，小華也能說出這些話。然而小明才是真正有品味的人，而不是小華。
Hume引述了《唐吉訶德》中一則著名的故事來說明為何品味的標準是建立在感受的差異：
It is with good reason, says Sancho to the squire with the great nose, that I pretend to have a judgment in wine: This is a quality hereditary in our family. Two of my kinsmen were once called to give their opinion of a hogshead, which was supposed to be excellent, being old and of a good vintage. One of them tastes it; considers it; and after mature reflection pronounces the wine to be good, were it not for a small taste of leather, which he perceived in it. The other, after using the same precautions, gives also his verdict in favour of the wine; but with the reserve of a taste of iron, which he could easily distinguish. You cannot imagine how much they were both ridiculed for their judgment. But who laughed in the end? On emptying the hogshead, there was found at the bottom, an old key with a leathern thong tied to it. （「我說我對酒有判斷力，」桑丘對那位長鼻子的侍從說道，「是完全有理由的：這是我們家族世代相傳的一種才能。曾經有一次，我的兩位親人被請去評斷一桶酒，那桶酒據說品質極佳，年份久遠，且出自良好酒莊。其中一人先行品嚐，細加體會，並在深思熟慮之後判定這酒確實不錯——只是他察覺其中隱約帶有一絲皮革的氣味。另一人同樣小心品嘗，也給出了對酒有利的評價，但保留意見地指出，他清楚分辨出其中含有一點鐵的味道。你無法想像，當時他們的判斷遭到了多大的嘲笑。然而，究竟誰能笑到最後？當那桶酒被倒空之後，人們在桶底發現了一把舊鑰匙，上面還繫著一條皮革帶。」）
能從酒中嘗到皮革和鐵的味道，是因為他能夠精確地察覺細微的對象，他不放過那些微小的差異和變化，這種細緻就是細膩品味呈現之所在。
品味是需要練習才能進步的
有些悲觀的人這時可能會說：「我就是木舌，這樣看來我這輩子在美食方面不可能有品味了。」
錯了！既然是能力，當然就可以訓練！Hume也強調過要訓練判斷「美」或「醜」的細緻能力！如果你是初學者，你可能只能做出很概括的判斷，例如「這杯酒好烈！」、「這杯茶好香！」等等，但如果你繼續在這類的對象逐步累積經驗，你對它的感受會變得更加精確跟細緻，不僅能察覺哪部分是好的、哪部分是缺點，還能辨認哪些部分是甚麼性質，並將他們分類。
除此之外，去除偏見（prejudice）也是訓練中很重要的一環，當然這包括了偏好。Hume認為，我們都能同意偏見會破壞智性能力，而對於良好品味，偏見同樣具有不相上下的破壞性。去年的蕭邦國際鋼琴比賽的評審主席Garrick Ohlsson的採訪中，被問到如何對藝術表演評分時也提到類似的話，可以看到他想要努力去除他的偏見：
It’s so difficult. I don’t have a formula. First of all, one has one’s own prejudices and likes and dislikes, some of which are not rational, some of which are instinctive. These young candidates come out, and they play a few notes and sometimes there is a big internal reaction from me – I speak only about myself – of OH! I really don’t like this, there’s something I don’t like. Then I have to try to understand what it is that I don’t like. I have to use my rational mind on it. Or sometimes I hear a few notes and I’m in love. And then also I have to say: what am I really hearing? 1 （這非常困難，我沒有公式可循。首先，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偏好與成見，有些不理性，有些全憑直覺。這些年輕的參賽者上台彈奏，幾個音之後，我內心常會立刻有強烈反應：有時我會想：噢！我真的不喜歡這樣的聲音，但我得理性地去理解自己不喜歡什麼。有時我只聽幾個音就完全著迷，然後我又得問自己：我真正聽到了什麼？）2
最後你可能會想要問：「那我怎麼分辨誰是比較有品味的？或是我怎麼知道我的品味有進步？」
我認為Hume的這段文字精準地回答了這個問題：
Though men of delicate taste be rare, they are easily to be distinguished in society......Many men, when left to themselves, have but a faint and dubious perception of beauty, who yet are capable of relishing any fine stroke, which is pointed out to them. （儘管具有細膩品味之人極為罕見，但在社會之中，他們卻不難被辨認出來......許多人在獨自面對作品時，對美僅有模糊而猶疑的感受，然而，當某個精妙之處被指出來時，他們卻完全有能力領會並欣賞。）
其實這篇文章還打算說明我為何想要復興Hume「品味」概念，以及它可能會碰上怎樣的問題。但我覺得多數人可能讀到這裡已經太累了，所以改天再寫！ 我才不會說是因為今天已經是截稿最後一天，已經沒時間繼續寫了啊啊啊啊
延伸閱讀：
- Hume關於品味的文章幾乎都在 "Of the Standard of Taste" 這篇短文中，這裡可以看原文：連結
- 如果想對Hume的整體美學有快速的全面認識，史丹佛哲學百科的詞條是很好的選擇。連結